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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劏房居民的聲音導航，娓娓道來蝸居的生活與想像

  • 作家相片: Catherine Chan
    Catherine Chan
  • 2025年2月19日
  • 讀畢需時 4 分鐘

香港是全球房價最高的城市之一，許多未能獲配公共住宅或希望以較低租金住在市區的人，選擇將「劏房」【註釋1】作為容身之所。有別於聚焦劏房生活困境的新聞報導，「所有：聽見118.4呎的聲音故事」展，名稱中的「118.4呎」則為劏房的平均面積（約等於3.33坪）。展覽從居民物件展開，追溯他們的生活痕跡和生命歷程，窺探其不被斗室束縛的遼闊想像。

展覽於2025年1至2月期間在新界葵涌的「煥居生活館」舉行，內容源於社會學者黎苑姍自2021年起在香港各區進行的田野踏查。數年間她拜訪十數位身份多樣的劏房住戶，受訪者包括精打細算的長者、來自中國大陸的新移民單親家庭和簡樸獨居的文藝青年等，為保障隱私，在展覽中的名字和個資經過處理，保留真實的經驗和情感。共同策展的劇場工作者岑宗達、羅妙妍及Beely Daily兩位藝術家將田野研究、裝置展覽、聲音旅程，巧妙融合口述歷史，帶領觀眾感受蝸居生活的甘苦。

 

以木板間隔而成的狹窄走道，一面貼有大幅藍天草地壁紙，靈感取材自受訪者家中的陳設，以廉宜的物料營造空間感，彌補空間沒有窗戶的壓迫感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以木板間隔而成的狹窄走道，一面貼有大幅藍天草地壁紙，靈感取材自受訪者家中的陳設，以廉宜的物料營造空間感，彌補空間沒有窗戶的壓迫感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
展間以木板劃分為三個區域，觀眾穿梭其間可感受空間逐漸收窄，宛如行走於劏房，並以圖表呈現香港住房的重要數據作為開端，讓觀眾對劏房議題有初步的認識，包含居住面積、住戶類型。 

香港住房數據相關圖表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香港住房數據相關圖表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
在展示設計上，展覽大膽選擇在狹小的展間中，運用各式物件結合居民的錄音片段呈現，在有限空間中創造多元的體驗。並聚焦劏房生活的挑戰，例如，由於住戶眾多時常發生跳電，居民因此發展出獨特的「用電攻略」。展區可見Beely Daily轉化受訪者華哥的省電小撇步，將「故障的電飯鍋內膽用作存放醃菜」的生活智慧，製作成抽象的紙雕作品。


策展團隊也設計出許多有趣的播音裝置，如延長線插座、二胡等。這些錯落於其間的口述聲音，分別透過自動播放、感應裝置或按鍵形式操作、選播等方式呈現。儘管展區間因聲量不一導致互相干擾，稍影響聆聽體驗，然而現場眾多受訪者喃喃細語、相互交雜，恍若劏房空間因狹小而隔音不足的生活環境。由於資源限制，錄音內容僅提供廣東話版本。 

圖右上方擺放著華哥的日用品，他惜物如金地為每件購買物品標註價格、購買地點、購買日期等。下方延長線插座則為口述錄音裝置的開關。左方則是Beely Daily轉化受訪者日常故事製作的紙雕作品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圖右上方擺放著華哥的日用品，他惜物如金地為每件購買物品標註價格、購買地點、購買日期等。下方延長線插座則為口述錄音裝置的開關。左方則是Beely Daily轉化受訪者日常故事製作的紙雕作品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少女凱瑜講述自己學習二胡的緣由，並表示二胡哀怨的調性能抒發她面對生活困頓的情緒，並期盼將來能與家人搬離劏房，改善居住環境。播音裝置以二胡循環播放，觀眾可取用右下方的聽診器當作擴音器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少女凱瑜講述自己學習二胡的緣由，並表示二胡哀怨的調性能抒發她面對生活困頓的情緒，並期盼將來能與家人搬離劏房，改善居住環境。播音裝置以二胡循環播放，觀眾可取用右下方的聽診器當作擴音器。（陳瑋彤 攝影）

受訪者Wing借出他珍藏的四本不同版本的《流浪者之歌》作為展品，呼應著他漂泊不定的居住形態和移民離港朋友的經歷，引伸對人生的哲思。 （陳瑋彤 攝影）
受訪者Wing借出他珍藏的四本不同版本的《流浪者之歌》作為展品，呼應著他漂泊不定的居住形態和移民離港朋友的經歷，引伸對人生的哲思。 （陳瑋彤 攝影）

值得關注的是，由於家居空間狹小，劏房居民更傾向使用社區的公共空間。策展團隊根據受訪者的生活習慣，設計了四段「聲音旅程體驗」，鼓勵觀眾跟隨地圖指引，並依循手機APP ECHOES的路線實地遊走，探索小男孩東少、媽媽美嬌、工廈青年及社工經常出沒的社區地點。此外，作為展覽的延續，團隊邀請觀眾在線上投稿，分享自家珍藏的物件故事。

「聲音旅程體驗」地圖，四段聲音路線，包含《東少歷險記》、《美嬌的任務》、《工廈青年生活指南》、《社工的下午》。（洪忠傑 地圖插畫，馮明珠 宣傳設計）
「聲音旅程體驗」地圖，四段聲音路線，包含《東少歷險記》、《美嬌的任務》、《工廈青年生活指南》、《社工的下午》。（洪忠傑 地圖插畫，馮明珠 宣傳設計）

「家與居所，從不只是個人問題，而是一個公共議題，當中反映了人與物、人與人、人與制度互動相構的複合過程。」——摘錄自策展人


居於寸土寸金的劏房，住戶在購買和保留物件時格外心思熟慮，這些物件不僅刻畫生活的痕跡，也盛載了經年累月的回憶。人與人的互動包含了家庭和鄰里間的情感流動，觀眾彷彿置身於這些關係網絡。人與制度層面折射出劏房作為房屋政策灰色地帶下的產物，社會福利組織深耕細作，提供支援服務、推動賦權及促進鄰舍的連繫，居民逐漸成為積極參與的政策倡議者。相較於獵奇遊覽或煽情的誇張描繪，展覽以統計數據和房屋政策的敘事作為背景，強調居民看似微小、瑣碎卻深刻的個人故事，如實反映「劏房」的日常。


【註釋1】「劏房」為分隔出租的住宅單位，類似於台灣的套房或雅房。香港有20多萬人居於劏房，佔總人口數近三成。劏房建築大多老舊、設施簡陋、沒有電梯，住戶除了面對噪音、悶熱和空間不足，更潛在漏水、火災、坍塌等危機。隨著舊區重建的步伐，住戶經常面臨逼遷。香港政府於2024年施政報告起改稱劏房為「簡樸房」，並揚言取締不符合安全標準的單位。

 

❚ 執行編輯：謝佳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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